当他再度醒来时,烈日当空,炽热的阳光晒的路边的枯枝哔啵作响,路牙上一株小花都被炙烤地枯萎低头。
夏至唇口开裂,翻出一片片白皮,皲裂开来,露出里头鲜红的血肉,原本该苍白的脸蛋也被阳光晒得通红一片。他尝试动弹一下,却发现自己被缚在一颗原木之上,手脚都动弹不得。
在他前方,是一驾马车,华盖封顶,四面开通,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,琉璃珠帘垂落,华贵无比。上面有四个人影,郑东充当马夫。
他们修为不够精深,又受不得烈日炙烤,只好这样,若是修为高些,根本用不上这些凡俗的手段,足下生风,能日行万里,来去如风,马车终究是人间的工具,速度太慢。
传闻还有那种能横渡虚空的飞舟,穿梭空间,一瞬千里,那才是属于修道界的脚力工具,甚至可以穿越星空,探寻无垠天穹。
那马车之上明明还有不少空间,他们却不将夏至放入车内,故意让他在外面曝晒,这用心实在是与妖魔无异。
他动弹不得,又虚弱无比,也反抗不得,人为刀俎我为鱼肉。他不仅暗叹,这个世界果然是这样,拳头比道理大得多。
“也不知赵晔师兄知道这个消息会愤怒成什么样子,好不容易得来的穷奇血脉,当宝贝一样供着。谁想他一出门,便都成了一场劫灰。”郑东的声音传来,像是好远好远传来的。
“恐怕是要疯魔,那小子挫骨扬灰都是小的。不过这些日子,赵晔师兄是去了何处,按理他应该留一缕神魂在通明兽身上,遇到危险,他应该知道才对。”张英显得百无聊赖,倚靠在车边。
“听说南边白河之上有异动,应该是去了那里........”
也不知陈雄怎样了,希望看在陈晴雪的份上,没有为难他吧。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,而夏至已经撑不住,浑浑噩噩地昏迷过去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他又醒了过来。眼前不再是朝天的大路,而是一处奇峰突兀的地方。不远处有三座高耸入云如剑般的峰峦,云雾缭绕,有仙鹤灵禽环绕,一汪红彤彤的大日在其后缓缓落下,一派离尘的仙境风景。
他被郑东一手提着,沿着山间青石铺就的小径拾级而上。到了半山腰,已是大雾一片,看不清前方景象。这时从雾中转出两人,背负宝剑,一身青衫,两人朝徐志与宋蓝玉颔首。
“徐师兄,宋师姐.........”
两人点头,脚步加快,入了浓雾之中。
但他们穿过浓雾,景象又是一变,有一方圆几亩的大广场,广场石柱如林,却不散乱,按照某种阵法布置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远处这是一层层的大殿,沿着笔直的山体直上,有一大半都朦在云雾当中难以看清。
最终郑东将他丢在了一处恢弘大殿门前,四人一同进了大殿。
夏至情知能教出徐志张英郑东这样的的门派,该死多么霸道,多么藐视人命。他这一来,恐怕是下不去山了,甚至可能活不到明天。心中倒是没有了多少敬畏,放眼打量四周,此处没有多少的,偌大的广场大殿寂静地宛如鬼蜮。
倒是浊气都沉降到了山脚底,清气上升,山林间有沁人的香味,灵气十足。反而让他体内的伤已经不那么痛了,只是气海还是混沌一片,已经破碎了,凝不起真气,也逃不掉。
一会儿功夫,殿内突然传来一股吸力,空中显出一个大手掌,将他一把摄住,往殿内拉拽而去。他身躯不由自主地浮起,飘入其中。
殿内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,青铜筑墙,白银铺地,屋高足有十丈,震撼非凡。来到殿中,那手掌一放,重重地将他拍落,咚的一声落地,痛的他龇牙咧嘴。
在上面有四个鹤发童颜的老叟,目光如电,狠狠地扎过来。相传修为高深的人,能用目力杀人,刺破人的魂魄,他终于体会到了。感觉体表如被冷刀刮过,隐隐生疼,脑中更是发胀,疼痛无比。
“就是他,各位师叔。通明兽便是死在他的手上。当初他还欲负隅顽抗,被的一招制住,破了气海。”徐志四人站在一旁说道。
其中一名黄发垂髫的老叟轻乜了夏至一眼,开口说道:“通明兽极为难得,莽原中动辄有大凶守护,我费劲手段夺来一只。竟被你这贼子毁了?”
夏至抬眼开去,自觉地看见一柄出了锋凌厉之极的大剑,他双目之中剑气纵横,几欲化作实质,要激射出来杀人。
“将他挫骨扬灰也不足以填我心头之恨。赵晔是我一叶剑宗的资质无双的天骄,这下不知要被这该死的蝼蚁耽搁多少时日。实在可恨。”他再度开口,几要咬牙切齿。
宋蓝玉脸色微苦,看了看惨淡无比的夏至,心中始终不忍:“冬师叔,其实是那通明兽杀害了这人的爷爷,他才愤而出手的。其中是非曲直,我们也不占理。而且他是陈晴雪陈师妹的总角之交,还请......”
“恩!”冬师叔冷眼扫了过来,犹如寒风过境,整个殿内温度骤然降了八分,冷得刺骨:“你要为他辩驳?一个凡人如何能比得上一只通明兽,何况还牵扯到我门中的天骄。别说一个,十个百个也不足以比拟。”
宋蓝玉如遭重击,脸色霎时一白,几乎要站不稳。
“哼。”
一声冷哼,夏至只感体内五脏六腑被铁锤重重轰击,牙口间渗出鲜血。他死死盯着冬师叔,咯咯直笑,笑得有些疯魔,近乎疯癫。
“的,你还敢笑?果然是些低贱之人,可怜我那的,要被耽搁了,简直可恨之极。”
殿中宋蓝玉等人诧异地望了过来,死到临头,还笑得出来,看来是得了失心疯了。不过这几人眼中没有怜悯,只有深深的蔑意。
“我笑是因为我起码还是个懂亲情,知恩怨的人。你们...哈..”他没说一个字,口中的血便多渗出一分,直到将那布满灰尘的的染得鲜红,他依旧浑不在意:“你们....妄为人,妄称正道,比那深山中的妖魔还要恶毒。吃饮的是五谷清泉,却比茹毛饮血的禽兽还要冷血。枉顾了万里人间的传颂。”
一叶剑宗雄踞万里,即便是在他那么僻远的山村当中,也被村子里的人们称颂,除魔卫道。今日一见,彻彻底底打破了他心中的神坛,这些披着正道的皮,行事却比那些邪魔外道还要霸道。
殿内众人无比色变,脸色狠厉之极。这是生生打他们的脸。
那冬师叔勃然大怒:“好,好,好得很。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的。”眼中的杀意已经浓郁地化作一柄柄利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