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宜没好货,贵自然有贵的理由。紫罗兰的味道果然不是廉价麦啤可以相比的,入口柔和,酒香浓醇,回味悠长。
龙迪就这么和提克拉姆对饮,双方都没有开口。龙迪是在等待,而提克拉姆则是在平复心情。
“情况很不妙。”提克拉姆再次把杯中酒倒进嗓子眼,拿起已经耗下一半的酒瓶,将酒杯倒满,“罗拉尔身上的伤口已经发生变化,该死的,八成是暗月魔狼的手段!”
“可以和我说说暗月魔狼是什么吗?”龙迪小小的喝了一口酒,轻声发问。不单单是因为好奇,他看得出来,提克拉姆需要有人和他交流,诉说向来是发泄压抑的一种好方式。
“它是恶魔,能撕碎灵魂的恶魔。”提克拉姆看向壁炉,双眼映出一抹橘红,“现在它又回来了。”
在提克拉姆低沉的语气下,龙迪大致了解十年前的恐怖事实。那时的提克拉姆刚刚开办酒吧,也是今天这种场景,他正和顾客们聊天吹牛,惬意欢乐充满房间。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慌乱和哭嚎,两名猎户被人发现惨死在镇子外围的菜地,浑身布满撕扯的伤痕。最为恐怖的是,他们身上的伤口像是油墨一般黑暗。
大家发现尸体不太对劲,但并没有太过在意,满怀悲伤安葬了他们。但谁都没有想到,这只是噩梦的开始。从那天之后,凡是进入山林的猎人,都没能平安归来。赫里恩认识到事情的严重,于是和众人商量之后,联合周围几个村镇的猎户,组成调查队前往山林。
那是有史以来最为庞大的队伍,全是体格强壮,经验丰富的猎手。因为提克拉姆的几名好朋友也在失踪名单中,所以气盛年纪的他,主动要求加入了调查队。一路上他们发现了三具尸体,无一例外,伤口处都呈现出让人心寒的黑色。最为恐怖的是,这些已经残缺殒命的朋友亲人,浑身骨骼都变成了坑洼不平的物体,如同被虫蛀的烧焦树枝,轻轻一碰就根根寸断。
当夜幕降临,他们在一片山林扎营生火之后,恶魔现身了。据提克拉姆所说,他只看到一道黑影来回奔袭,之后就是人们的连连惨叫。大家拿起武器,却打不中目标。凡是被暗月魔狼抓中的人,几秒钟的时间就会失去反抗能力。
人类对未知的危险最为惶恐,因为他们会把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想象,附加其上。斗志崩溃,赫里恩带领大家匆忙撤退。没有人敢回头,全都拼命的向山林外逃去。
当逃出地狱返回镇子之后,赫里恩清点了人数,卡尔镇是所有村镇中损失最少的,即使如此也付出了六条鲜活的生命。毫无办法的赫里恩只能向索芬城的护卫队求救,谈好价钱之后,护卫队派来了三十名身手了得的勇士,其中还有六名魔法师。
那场战斗的具体情况无人得知,但最后是护卫队取得了胜利。只不过气昂昂进入山林的三十人,最后只活下十三人,两名魔法师也永远的留在了铁脊山脉中。十几条人命换来的,是一米多长的残破死尸。那是只剩下上半身的狼形生物,浑身毛发漆黑,双眼血红。护卫队称呼其为暗月魔狼,是来自地狱中的恐怖幽灵。
在愤怒的刀斧下,暗月魔狼仅剩一半的尸体被砍成肉泥,然后焚烧一空。之后在护卫队的保证之下,人们才敢再次走进山林狩猎。
“罗拉尔的胸骨已经开始变黑了,恶魔再次降临。”提克拉姆面色微红,语气中已经略带酒意,“如果可以选择,我宁愿和两头熊摔跤,也不愿面对这头可以隐藏在暗夜中的的。”
“暗月魔狼。”龙迪吐出这个让卡尔镇居民恐惧万分的拉风名号,“它真的会使用魔法吗?”
“并不是魔法,而是一种剧毒。”老萨斯推开木门走了进来,“但是这种剧毒,比魔法还要致命。”
“萨斯爷爷好。”龙迪站起身来打了招呼,爷爷这个称呼是随爱丽丝叫的。
“坐吧孩子。”老萨斯和蔼的回了一声,来到提克拉姆身旁坐下,“现在已经可以确定,毒液来自于暗月魔狼。但是这一头要比之前的大很多,一爪破到骨头,即使没有毒液,也很是棘手。”
“护卫队应该能够应付,奥德魔法师有对付它的经验,不是吗?”提克拉姆亲自为老萨斯倒了一杯酒,话语中安慰自己的成分居多。
“上次护卫队的损失太大,恐怕会有推脱啊。”老萨斯不无担忧。
“我们同属班博联合区,他们理应帮忙。”提克拉姆嘴上这么说,但心里知道老萨斯的话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。上次护卫队离开的时候,奥德就颇有抱怨。两名魔法师的价值,要远远超过卡尔镇所给的钱财。
“我的意思是,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索芬护卫队的身上。”老萨斯细细品味着紫罗兰,“听说班博城有一伙势力,本事不比护卫队弱。我们可以两面着手,请他们来帮衬。”
“你是说弗尔克?”提克拉姆知道他们,一支只认钱的佣兵,“可是这些人要价可不低啊,咱们恐怕负担不起。”
“单靠我们是肯定不行的,可是你别忘了,附近还有比我们有钱的人。”老萨斯擦了擦嘴角旁的酒水,“铁矿的女主人赫丽丝,还有铁脊林场的场主老麦科,他们的钱财足够请来一百支的军。”
“恕我直言老萨斯,让这两位掏钱可不容易。”这些奴隶主可以面不改色的在赌场上一掷千金,但却不会施舍穷人一枚铜币。助人为乐这个词,不在他们的字典当中。
“如果暗月魔狼灭掉我们卡尔镇,那么接下来的目标就会是他们,尤其是老麦科,林场生意的前提必须有人进山林伐木。”老萨斯信心十足,“只要我们把事情夸大一些,他们会掏钱的。”
“可以试一试。”提克拉姆点头同意,“我们派谁去游说呢?”
“我是不二人选。”老萨斯毛遂自荐,“我准备现在就动身,所以想托你暂时照顾爱丽丝一晚。罗拉尔的尸体还在疗养院,让她自己在那呆一个晚上,我不放心。”
老萨斯的治愈魔法方圆文明,赫丽丝和老麦科经常派人来请他帮忙。不管是开矿还是伐木,总会有人受伤。所以卡尔镇上,两人只会和老萨斯平等相待。
“这没问题,我会照顾好爱丽丝的。”提克拉姆拍着胸膛打包票。
老萨斯离开之后,提克拉姆把爱丽丝接到了酒吧。龙迪掌勺做了顿晚餐,虽然不算丰盛。但相比于提克拉姆的手艺,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了。
晚餐之后,龙迪把自己的房间让了出来。而他则睡在酒吧内,几张桌子拼成床铺,倒也舒服。但是龙迪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,酒吧外呼啸的夜风中,似是掺加着罗拉尔家人的啼哭,让他心神不宁。罗拉尔开怀大笑的面庞,在他脑中挥之不去。直到现在,龙迪都不愿相信,一个熟悉的鲜活生命就此烟消云散。不知何时开始,他变得如此多愁善感。
就在此时,吱呀一声轻响,酒吧后门被人推开。显然,睡不着的不止龙迪一个。
“怎么了爱丽丝?炉火不够旺吗?”龙迪坐起身来,看向对面肩披大衣的美丽人儿,“我给你添些木材。”
爱丽丝轻轻的摇了摇头,看向酒架,“龙迪哥哥,我可以喝点酒吗?”
“当然。”龙迪耸了耸肩头,迈步下了临时床铺,“我请客。”
倒了两杯朗姆酒,两人在壁炉旁并排而坐。爱丽丝小小的喝了一口酒,眉头立马紧皱。
“不合口味的话,我可以帮你换一杯黑咖啡。”龙迪看得出来,爱丽丝并不经常喝酒,这是她的第一次也说不定。
“不用。”爱丽丝抿起嘴唇,“我想,现在我需要这个。”
“好吧,只此一杯。敬罗拉尔大叔。”龙迪举杯示意,和爱丽丝轻轻碰杯后,仰头一饮而尽。龙迪以前的酒量不怎么,啤酒一瓶半,白酒从不沾。但自从在酒吧上了班,提克拉姆一日三餐都会拉着他喝上两杯,慢慢的酒量有所增长。
“敬罗拉尔大叔,希望天堂没有伤痛。”爱丽丝学着龙迪的模样,大大的喝了一口。辛辣入喉,呛的她连连咳嗽。
“没事吧。”龙迪不带龌龊思想,抬手轻轻拍了拍爱丽丝的后背,“初学者应该小口一些的。”
“真的不好喝。”爱丽丝眉头皱成好看的弧度,配上她因为痛哭而红肿的双眼,不由得让龙迪生出怜爱的的。
“借酒消愁是我们男人的专属,如果压抑的话,你可以哭一场。”龙迪温柔的说道,“放心,我不会笑话你的。”
“今天哭的人太多,我的眼泪也已经流光了。”爱丽丝摇了摇头,“如果我的法力高强,或许罗拉尔大叔就不会死去。”
“听着爱丽丝,是暗夜魔狼杀了罗拉尔大叔。”龙迪认真的看向面前满是内疚的爱丽丝,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谢谢你龙迪哥哥。”爱丽丝心中并没有释怀,但却不在此问题上多说,“希望镇长大人和爷爷能够搬来救兵,为罗拉尔大叔报仇。”
“放心吧,罗拉尔大叔不会白死,暗月魔狼会付出代价。”龙迪并不坚信自己所说的话,但为了安慰爱丽丝,他只能这样说。
“对了龙迪哥哥,我有东西送给你。”爱丽丝放下酒杯,从大衣的内袋中掏出一物,递到龙迪面前。上午在酒吧,她就准备送给龙迪的,只是刚巧被罗拉尔的事情打断。
龙迪低头看去,那是一本只有薄薄几页的书籍,灰色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,‘魔法概论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