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各监区办公楼,敲开了卢雨的办公室,她抬头笑着问我:“怎么样,罚款交了吗?刘良。”
我郁闷地把那张单子放在了她的桌子上,说:“这不是狱政科长亲笔签的罚款单子吗?这下我可以上班了吧。”
“当然可以,”她把那单子放到抽屉里,躺在沙发椅上很轻松的对我说:“别总绷着个脸,这三千块钱对你来说还不是毛毛雨吗?”
我不满的哼了一声说:“我在意的不是罚款的金额,我在意的是这个事情。咱们监狱的政委是不是吃饱了撑的?当政委你做好思想工作就行了吧,怎么连我们管教上多少班你都管?我看她长的挺漂亮,人应该不错吧,没想到是个更年期提前,拿着鸡毛当令箭,乱发的。”
卢雨眨眼笑着批评我:“别在背后说领导的坏话,当心让别人听了去告诉秦政委,人家给你小鞋穿。”
今天我也学做了一回长舌妇,开始编排秦鸿雯的不是:“这儿就咱们两个人,中队长你总不会去找秦政委打小报告吧,再说为了我这么一个小人物,你犯不着吧?我就是对她不满,堂堂的监狱政委,跟我们这些小管教小医生们过不去。”
卢雨翘起二郎腿笑了:“你刘良可不是什么小人物,都当过董事长的人了,有多少人这辈子当过大集团的董事长?”
我只是呵呵呵地笑了笑:“这都是过去式了,中队长,我可以回去了吧?”
“行,回宿舍去收拾收拾上班。”
我刚打开门准备离去,卢雨在背后说:“刘良,等等。”
我回头问道:“中队长,什么事?”
“你今天晚上,没什么事吧?你要是没事的话,就替我给小楼里的那两个犯人送饭,捎带晚上替我在办公室里值班。值班其实也没什么事情,听着点办公桌上的座机,有什么重要的情况,马上用我抽屉里留下的手机给我打的。”
听她的意思这是要准备出去办事,去办什么事情?该不会是去金龙宾馆吧?我可以旁瞧侧击地问一问,她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动作?
我说:“以前不是吴丽花,吴姐吗?她今天晚上也不在吗?”
卢雨面色坦然的盯着我的眼说:“吴丽花今晚也要跟着我出去办事。”
我心里了然,大晚上的出去能办什么事,必定是见不得人的事。我若是能跟踪她们出去看看,必然能有很大的收获。
她问我:"还有别的事情吗?"
从卢雨的脸上看来,她有些不大高兴,恐怕是责怪我问的太多。我连忙说:"没有事情了。"
"没有事情就好,你帮我看着办公室,晚上也要守在这儿,千万不要脱岗。行了,现在没你事了,出去吧。"
我打开办公室的门出去,回过头来对着她的门壁狠狠地唾了一口。
回自己的宿舍时,我路过旁边孟灵宿舍的门口,我竟怔怔地站在那里,回想起我们的过去,回想起让我伤心的那个晚上,这大概就是书里所说的触景生情吧。
昨日之日,便是一去不可留了,那些让我幸福的,让我痛苦的瞬间,都变作了泼在地上的水。
我俩一起睡的那张床,上面也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张床板,宿舍里的桌椅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,等着新的主人来使用它们。
不行,我不能再看下去,再看下去也只能让我自己伤心。我的身体好像加重了几倍,坐回到自己的床上却不想再动弹。
为了摆脱这无边的困扰,我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,那间二十几平米的心理咨询室。我坐在孟灵常坐的那张桌子上,翻开她常看的那些书。但我的目的却不是为了看书,而是为了纪念我那难以忘却的过去。
中午在餐厅吃饭的时候,我们监区的的们端着餐盘笑着和我打招呼,我也努力地鼓起笑脸。陈雪和魏欣茹坐在我对面,陈大的笑着对我说:"刘董,要见你这个大忙人可不容易,我还以为你不来女子监狱干了呢?"
我装作糊涂地笑了笑:"哪有的事,我就是学的懒了些,但想来想去,还是得回到咱们B监区,我还挺离不开你们这帮漂亮美眉的。"
陈雪装作娇羞地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,笑眯眯的说:"这是真的吗?你刘良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。"
"对,"我说。"你们的存在就是我留下来的理由。"
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,陈雪也是卢雨她们一路人,监狱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,她也都参与过,从上次她用自己的身体来引诱我,就可以看得出来。所以她问的每一句话,我都要提防。至于我留下来的理由,只有我和秦鸿雯知道。
吃过晚饭之后,我就去中队长办公室拿钥匙,给小楼里的那两位女神送饭。卢雨还没有动身,她在办公室里嘱咐了我几句,总的意思是要我替她坚守岗位,片刻不得脱离。
我取了钥匙到操作间拿了食盒,顶着冬夜里寒冷的风,走到沐碧晨的小楼前。我哆嗦着手用钥匙打开了院子门,提着食盒快走两步推门进入房间。
没想到楼里面温暖如春,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。监狱里的供热锅炉房是犯人们二十四小时换班在烧,烧锅炉在这里是个美差,只需要把锅炉烧好就行,不像别的犯人加班加点赶工,所以这些人哪敢不尽力。
人生从来就不公平,犯人们的监舍里也有散热片,但是依然有人的脚上生有冻疮。她们工作的车间就连散热片都没有,女犯们就在这冰冷的车间里完成了每天几千件衣服的定量。
像沐碧晨和郑伊涵这样的却在温暖的房间里舒舒服服地活着,她们不需要出工,也不用去排队打饭,她们所需要忍受的只是孤独和失去自由。这样一个小小的监狱里,就能体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,更别说外面的世界了。
我来到二楼客厅,沐碧晨并不在这里,她的卧室里透出亮光,应该是在里面睡觉,我怀疑这位的是如何渡过这孤独的时光的,郑伊涵好歹还有书籍为伴,沐碧晨整天就呆在这小小的卧室里,就是正常人也能在里面呆疯了。
我对着卧室里叫了一声:"沐女神,吃饭了。"
她在房间里用沙哑的嗓音回应我:"就搁那儿吧,我一会儿出去吃。"
我把食盒放在餐桌上,然后轻手轻脚地地下楼,提着食盒去郑伊涵的院子。我从楼梯口上去的时候,她正在客厅里的瑜伽垫上做瑜伽,恰巧现在做的这个动作,是双腿劈叉在地上弯腰下俯,她胸前的那两团雪白的肉球从宽松的囚服里撑出来,饱满而富有的,看得我热血上涌,使劲儿地咽了咽口水。
她非常生气地横了我一眼,用手臂将身体撑起,从瑜伽垫上站起来往书房里走去,回头轻哼了一声说:"把食盒给我提到书房里,然后你就在客厅里等。"
我心里头十分愤慨,你一个犯人,还特么对我颐指气使的。等老子将来当了监狱长,一定要把你扒光了放在床上,每天狠狠地干一顿。
我把食盒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,转身就往门外走,她盘坐在椅子哧哧笑道:"脾气还挺大的,告诉你小子,伺候我是你的福分,等有一天你会发现,我是你生命中的贵人。"
我站在门外说道:"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,都住进这里面了去了,你还能有什么前途,你还我生命中的贵人?"
她拿着一本厚书拍着笑道:"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的,你现在等于是永盛集团的掌舵人吧?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对于房产经济方面的预测,你那个盛景天城如今已经开始摘果子了吧,你们三家一定会赚个盆满钵满。"
我嘿嘿一笑:"这还用你预测吗?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,你还预测?和跑江湖的神算有什么区别?"
她不理我的嘲讽,继续说道:"但对江城市来说,这种建房模式已经是最后的辉煌,你们面对中产家庭的房产的已经达到了饱和。以后再搞这种工程,已经没有任何前途。所以你们永盛集团未来要服务的对象,是那些千万个经济拮据的普通家庭和外来务工人员,只有抓住他们,才是你们未来的出路。"
我不由得一愣,她说的没错,江城市到处是那种大户型大面积的豪华楼盘,却没有廉价合理的小户型经济适用房,这才是江城市房地产市场发展的未来趋势。这话从外面的那些经济学家嘴里说出来我一点都不惊奇,可她一个住了十几年监狱的女人,不看报纸,不看新闻,每天只抱着陈旧的经济学书籍,能得出这样的结论,实在是让我匪夷所思。难道说,她有别的渠道和外面沟通?
她轻蔑地笑着问我:"傻眼了吧?傻眼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好好反思一下。"
我的确在沙发上想了很久,不知道林曼丽有没有这样的发展思路,看来我有必要去和她好好谈谈。或许林曼丽也想到了这点,只有我这个四六不通的人才不知道。
我回去收拾盘子的时候,笑着对她称赞:"你说的的确没错,想不到女子监狱里还有这样的人才,等你将来出去的时候,我一定让林曼丽高薪聘请你去我们集团。"
她拿着书优雅地侧躺在椅子上,半眯着眼说:"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