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等李君昊回答,唐老头自己先说:“应该是手刻的,机器刻的都死板,看样子书法也不错,是个人才!”
宋千听完这番话,虽说之前就认为东西刻得好,此刻还是有点吃惊,太了解自己这位老丈人的性格,想从他嘴里听出几句夸赞可不容易,当年紫禁城翻新,这老头可是工头!
他们聊天,数公里外有一辆车正开过来。
白天那位蒋老板坐在后排,正对开车的朱何军说:“一套檀木柜子定做好了,待会儿再找几个人帮忙搬。
唐老师傅脾气也不好,跟这帮人打交道我算是倒了霉了,不都说火克木,怎么木工师傅脾气都大,好不容易才跟他攀上关系,见面时候多注意点。”
“好嘞!”朱何军说,掏出手机准备联系人,给别人介绍生意能拿到点钱,表情挺开心。
李君昊没有找他,只以为自己去了别的地方,短短时间已经将这位白天路上遇见的年轻人,忘在脑后了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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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千铁了心,今天要让自己老丈人开开眼!
要速度有速度,要质量有质量,可能是觉得如今日子过得太舒坦,铁了心想“教训”自己老丈人一番,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功夫!
仔细说来,宋千其实也倒霉,别人家摊上这么个能赚钱的好女婿,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,可他却在唐老头这里处处受气,分明是看不惯女儿喜欢上这种人。
对此宋千老板早就生了一肚子闷气,可是却没地方撒出来。
没办法,谁让自己这位老丈人有真本事呢,年轻时候找了位好师傅领进雕刻这行,在他自身努力下靠双手把木雕技艺提升到很高层次,在传统习俗依旧完好的木雕圈子里辈分极大,别说找人来教训他,平时他不教训别人就该谢天谢地了。
进屋后打完的给自己老婆,让她上街随便买点吃的送过来,随后亲自帮忙收拾出一块地方,给李君昊用来雕刻。
被宋千和小莉死死盯着,李君昊感觉十分别扭,心想不能太出风头,一边构思如何雕琢,一边将刚才买的那几样东西放在手边凳子上。
工作室里堆放着不少东西,有些已经做好了,主要以家具为主,油漆气味不算浓,普通家具经常使用劣质涂漆,而唐老头打造的高端家具讲究古典美,连上漆都用古代的传统材料。
唐老头没有跟过来,他还没无聊到看一位小辈雕刻东西,雕刻都以天来计算,打造一套家具有时更是需要数月时间,刚开始刻最无聊,快结束时候才能看出点门道,吸引不了他的兴趣。
接到的后,站在门口等待蒋老板到来,打算等对方把定做的家具带走以后,自己回房间看电视去,新闻刚结束,《回村的的》就要开始了……
一辆卡车车灯照过来,随后停在门口。
还是之前那副打扮的蒋老板先下车,掏口袋递了根烟给宋千老丈人,应该是第一次见面,他说:“唐老,四月份下订单的那套东西做好了吧?
刚好来阳东,今天能带走我就带走了,省的还要再花时间跑一趟,店里要人看着,平时我走不开。
定金已经付过,剩下的钱立马就转给您,还是按照说好的价格,买家是位海外华人,穷得就剩下钱了,听说有一座大牧场,好家伙,一百多万亩呢!
我从里面赚点倒手差价钱,您可千万别介意,以后有什么好生意,还指望着您帮忙打造呢,据说您这里有一幅白石老人画的虾,有兴趣出手不?”
接过香烟,老头刚叼在嘴边,蒋老板就将打火机伸了过去,只听见唐老头说:“死心吧,那幅画我可不卖。
出师那天,我师傅白石亲自送给我的,等我死了传给我女儿,她也不能卖,幸好我女婿有钱,要不然还真担心惦记着那幅画。
东西都打好了,你验完以后再给钱,觉得哪不对就告诉我,能改的我就改改,就你们两个人可搬不动,搬坏了可别赖在我头上。”
之前宋千在,唐老头稍稍显得平易近人,对李君昊他们也很客气,现在面对外人,身为雕刻大师的架子就摆出来了,别看只是木雕,三百六十行里做到顶尖的那一小撮人,都是有真本事的。
蒋老板根本没将这些客气话往心里去,要真指手画脚挑毛病,估计下次也就别指望让唐老头帮忙动手打造东西了,也别指望别人来造,顶尖手艺人就那么多,圈子里谁不认识谁。
和那些普通木雕师们不同,这些名气大的匠人们根本不愁没生意,都是看心情挑着干,反而是商人求着他们,坏脾气都是被惯出来的。
有钱赚就行,不在乎唐老头的脸色,蒋老板赶忙摇头笑道:“哪能啊,我能不相信您老手艺?
退一步来说,如果东西有问题您也不可能拿出来啊,您这白石老人亲传的的金字招牌,可比一套紫檀木柜子值钱多喽,对谁都不放心,也不能对您不放心啊!”
千穿万穿,马屁的,明知道面前这位姓蒋的生意人在拍自己马屁,唐老头依然乐呵呵的接受了,人们本能爱受奉承,有人看起来好像不爱听拍马屁的话,其实只是没有挠到对方痒处罢了。
“这话说的不错,如果觉得东西有问题,哪怕就是砸了当木柴烧火,我也绝对不会往外卖。
行吧,剩下的紫檀木我做了几串手珠,一点都没浪费你送来的木料,待会儿一起带走,多少能值几个钱。”
唐老头回答说,白色烟雾刚从嘴里吐出来,又从鼻子吸了进去,干雕刻活时候既枯燥又需要专注,他几乎手不离烟,明知道对自己身体不好,但每次干活时候自然而然就叼起来了。
“那就谢谢您老了,我已经找人过来帮忙,待会儿就到!”
“嗯,外面蚊子多,你们先进来坐坐,正好趁现在看看东西,确定没问题了就自己搬走。
我年纪大了,最近腰也不好,再干两年就快退休了,以后这家厂传给我徒弟打理,他的手艺早就出师了......”
这算是在为自己徒弟拉拢人脉,开始帮忙铺后路,不过蒋老板并不算上心,只是客气敷衍几句。
他看重的是唐老名气,对徒弟不算了解,此刻,蒋老板面带笑容继续开口说:“那就谢谢您了。
您家人也在?我听见有人说话,没打扰到您吧。”
“没事,我女婿带了个朋友,借我工作室刻点东西,你们弄你们的,不碍事。”
唐老头将朱何军和蒋老板领进门,从门口去仓库,要路过李君昊、宋千等人所在的工作室,这是只有一层的平房,院子里还养了条狗,它不对别人叫,偏偏朝着蒋老板汪汪汪,让蒋老板十分尴尬。
“走开,小毛你滚去睡觉。”老头挥手朝自家的狗喊了一句,因为家里值钱的东西多,所以他们一般都会养狗来看家护院。
那条土狗挺听话,真的趴了下来,从亮着灯的工作室门口路过时候,朱何军随意看了眼,瞧见李君昊侧脸时候,表情瞬间愣住,脑袋里在想他怎么会在这里,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,发现真是他没错。
刚准备打招呼,发现他表情很认真,似乎正在思索什么,而宋千和小莉站在李君昊后面一动不动,以为有事要忙,朱何军索性没打招呼,想着待会儿忙完了再来,于是加快脚步跟上去。
李君昊自然已经发现那两人,早在数百米外时候就发现了,此刻他正在脑袋里一点点构思作品,抽不出时间打招呼,分了心还要从头再来推演,因此也没说话……
再看蒋老板他们这边。
朱何军追上去后,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唐老先生,你认识李留仙?”
“谁?”
“就是隔壁房间里的那位年轻人,你不认识吗?”朱何军好奇说。
隔壁房间里就三个人,其中两位都认识,自然想到是找谁,唐老头面露恍然表情,笑着说:“小李啊,刚刚我女婿领过来的,在他那买了件黄花梨木树根,借我工作室雕点东西。
想着反正最近不忙,就借了块地方给他,听说雕刻手艺挺不错,你也认识吗?”
朱何军正想点头,蒋老板先满脸写着奇怪,惊奇问道:“小李?先前刚见到的那位?”
“对,也不算熟吧,是我从路上把他带到阳东来的,他原本打算直接去东城,如果不是我临时有事,现在应该都在东城了。
刚才还说要雕木头,没想到真的去买树根,这也太乱来了吧,黄花梨木的树根可不便宜,哪有那么容易从这行赚到钱。”
说完深深叹了口气,朱何军只当李君昊是年轻气盛,因此胡乱买了树根。
蒋老板失笑,当作笑话对唐老头说:“刚刚我带他去了鲍老师傅那里,听说木雕值钱后,他就问我雕出木头后收不收,我又不是冤大头,要他东西干嘛。
现在的年轻人,心比天高啊,都以为钱好赚,以为自己比别人厉害,黄花梨树根雕坏就可惜了……”
语气格外嘲讽,笃定自己已经看透一切,继续感叹现在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。
唐老头从两人的对话中,清楚听出了点异常,就好像李君昊之前根本不会木雕一样,第一反应是自己女婿碰到骗子、觉得那件小木的也不是他雕的。
但想想又觉得不对,如果是根本不会雕刻的骗子,怎么会让别人看见自己雕刻呢?
心里满满都是好奇,觉得这件事有点古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