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:动摇
<span>他松开一只染满鲜血的手,僵在半空中停驻,透着朦胧的视线,仿佛在轻抚她的脸颊,温柔勾勒着她的轮廓,然而,实际接触到的,只有寒冷的空气。</span>
<span>夏微澜惨白的脸庞,仿佛要化成轻烟,渐渐消散,嘴角浮着悲凉的笑,近乎乞求的轻喃:“放我走吧……”</span>
<span>冷唯墨的面容,渐渐扭曲,深夜无情的寒风,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,不断地扎刺着他,内心的痛苦煎熬,不断滚烫燃烧着,刻骨铭心的痛楚到处蔓延。</span>
<span>空洞无神的眼眸,一直紧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庞,死死的咬着牙,不让巨大的悲伤决堤。</span>
<span>突然,他发出一阵剧烈地呛咳,喷出一口鲜血,意识渐渐溃散迷离,却靠惊人的意志力支撑着,满是鲜血的大手,死死的抓住她,怎么也不肯松开。</span>
<span>夏微澜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他的手,一指一指的掰开,低喃道:“我们已覆水难收,我不再怨你,你也不要来找我,就当这个世上,已经没有夏微澜这个人……”</span>
<span>忽然,冷唯墨笑了,笑得那般的惨淡,那般痛苦,疼痛如潮水般蔓延开来,仿佛,那水中窜的万条毒蛇,在心内乱窜……</span>
<span>她的绝然如刃,闪着寒光,剜着心肺,灼痛人肠……</span>
<span>她漠然绝决的态度,好似一把尖锐的铁锥,凿开了他的胸膛,挖出了他的心脏,然后,将之千刀万剐后,扔进了万丈深渊……</span>
<span>夏微澜目光空洞,嘴唇轻轻的颤</span><span>抖着,一种被冰灼痛的感觉,立即传到灵魂最深处,痛苦的记忆,像巨大的空洞,慢慢的吞噬着她……</span>
<span>良久,她听到自己泣不成声的低喃,“此生……不再……相见……”</span>
<span>与此同时,冷唯墨的手,蓦地用力,刺进了自己的胸口,腥红的鲜血,瞬间喷洒,似一道血柱,飞溅到了夏微澜的脸上、身上,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裙。</span>
<span>满眼的腥红,让夏微澜神情恍惚,那汩汩流血的伤口,狰狞得犹如一场噩梦。</span>
<span>夏微澜的瞳孔,一阵剧烈的收缩,眼前的景物,迷离消散,唯有他慢慢坠落的脸庞,显得格外清晰,手心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冷。</span>
<span>就在这时,只觉寒光闪动,无数根银线,牢牢捆住了她的纤腰,一道极强的拉力袭来,她的身体,迅速的向后飞去。</span>
<span>冷唯墨心神一震,下意识的伸长手臂,想去抓住她,然而,指尖才碰触到她的衣摆,布料陡然撕裂,沙哑的叫喊道:“澜儿……”</span>
<span>他深幽的眼眸,渐渐空洞溃散,死亡的气息,一点点在眼底,慢慢扩散蔓延……</span>
<span>最后,脑袋无力的垂下,身体微微向后仰,手指随之抽离,在空气中冰冷僵硬,无能为力的闭上眼,意识开始陷入深度昏迷。</span>
<span>可是,身体的痛感,却没有消失,一波一波钻心的痛楚,绵绵不断的向他涌来……</span>
<span>夏微澜在半空中,飞快的后退,四周飞驰而过的景物叠影,终于停顿了下来。</span>
<span>她微微低首,看着冷唯墨面容惨白,双眸紧闭的倒在地上,不禁失声喊道:“亦寒……”</span>
<span>同一时间,伴随着几声惊骇的叫喊,“三哥,王爷……”</span>
<span>夏微澜心痛的无法呼吸,暮然回首,只见凤宸息已经坐到了马背上,银质的面具,反射出一道森冷的寒芒。</span>
<span>他幽然邪魅的眼眸中,浮现着让人难以琢磨的情绪……</span>
<span>冷陵烨飞快的冲了上去,探了探鼻息,随即,赶紧点中冷唯墨身上几处穴道,护住他的心脉,低头看着,曾经意气风发的男子,对比此刻的狼狈,是多么的讽刺。</span>
<span>他的脸上,露出既心痛又无奈的神情,沉痛的喃喃低语,“三哥,对不起……”</span>
<span>无影伫立在侧,面色冷凝,沉声问道:“齐王爷,怎么办?王妃被凤宸息带走了……”</span>
<span>冷陵烨目光一怔,眸中闪烁着不安的神色,当机立断的吩咐道:“无影,你赶紧带三哥回去疗伤,至于三……夏微澜,由本王亲自去追……”</span>
<span>无影闻言赶紧点头,赶紧扶起冷唯墨,回到来时的马车上,飞速离开。</span>
<span>冷陵烨望着冷唯墨的身影,不禁陷入了沉思,让她这么做,他真的错了吗?</span>
<span>与此同时,骏马在小道一路驰骋,坐在上面的夏微澜,却猛烈的挣扎着,泣不成声的哭喊道:“凤宸息,放我下去,好不好?我只是要断了他的念想,并不是想他死啊,为什么,为什么他要如此的极端,为什么啊?”</span>
<span>凤宸息泛着红光的眼眸微眯,肯定的说道:“有景云在,他不会死的!”</span>
<span>夏微澜浑身一怔,渐渐止住了泪水,景云,她又欠了他一份情,这么多的恩情……</span>
<span>可能,一辈子,都还不清了!</span>
<span>凤宸息幽沉的视线,漠然的平视前方,高深莫测的脸上,露出锐利的神情,沉声道:“丫头,你知不知道,优柔寡断,才是最伤人的利器,正如冷陵烨所说,既然要走,就不要回头,况且,你已经没有回头之路。”</span>
<span>夏微澜颤抖的身躯一震,整个人突然没了生息,任由凤宸息紧紧环抱,颓然的坐在马背上,空洞死灰的眼眸,望着与冷唯墨越来越远的位置,浮现了刻骨铭心的痛楚。</span>
<span>一路飞驰,四周的景物,飞快的掠过……</span>
<span>夜风迎面刮来,仿佛像刀子一般,直直的扎向面门,眼角沁出的泪珠,也随风飞逝。</span>
<span>凤宸息微微侧眸,看到她恍惚的眼神,仿佛最深刻的痛苦,已经渐渐远离,留守在心中的,只有麻木与冰冷,看着她脸上的血点。</span>
<span>他不禁皱了皱眉,一手握着缰绳,另一手从袖口中,掏出一块锦帕,帮她轻拭掉脸上的血渍,淡淡的问道:“好些了么?”</span>
<span>夏微澜的面色依旧苍白,嘴上留有一排齿痕,干涸的血凝在上面,把唇染得殷红。</span>
<span>她恍惚的抬眸,看着他平淡的态度中,流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,僵硬的摇了摇头,喃喃自语道:“我没事了…</span><span>…”</span>
<span>凤宸息深幽的黑眸中,隐隐有微光闪烁,一瞬不瞬地望着夏微澜,眉心稍稍拢起,看她表情就明白,情况并不像她口中所说,那般轻松。</span>
<span>他将锦帕放回怀中,单手轻柔的勾住她的细腰,将她牢牢的护在怀中,低沉磁性的嗓音,从头际传了过来,带来不一样的感觉,像是说给她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,“痛苦的记忆,固然只会带给人伤痛与悲哀,但是,在这个世上,一定会有一些,无论怎样,都忘却不掉的事情,如果不去逃避它,总有一天,你会战胜那些往事,让自己变得更坚强……”</span>
<span>夏微澜心中一痛,鼻尖发酸,哑然的说道:“凤宸息,这不像是你说的话……”</span>
<span>凤宸息微微恍神,唇边浮现一抹悲伤的弧度,嗓音轻微沙哑,宛若自言自语:“这不是我说的,是很久以前,一个小女孩,告诉我的……”</span>
<span>那是他失手杀了初云,痛不欲生之时,正是因为这个小女孩,给了他活下来的理由。</span>
<span>夏微澜垂下头,闷闷的声音,几不可闻,“谢谢……”</span>
<span>凤宸息的脸颊,出奇的有些发烫,他蓦地转开视线,深吸了几口气,才将气息平稳下来,手探上她的头顶,轻轻的来回摩擦。</span>
<span>随后,将之揽入怀中,低声道:“傻丫头,睡一会吧。”</span>
<span>夏微澜先是一愣,随即释然,缓缓闭上眼睛,头轻靠在他的胸口,头际细碎裂的发丝,在他的颊边轻刮,身</span><span>上若有似无的清香,在鼻息下萦绕,气氛变得有些怪异。</span>
<span>这一路,两人皆是沉默不语,只听到夜风呼啸而过的声音。</span>
<span>不知过了多久,身下的千里宝马,在慢慢减速,到达了目的地,最后,停了下来。</span>
<span>夏微澜从恍惚中醒来,睁开朦胧的双眼,还未看清是什么地方,就听到耳旁,响起婉转悦耳的声音:“参见尊主!”</span>
<span>凤宸息率先下了马,眼波微流,嘴角带着魅人的笑,淡淡道:“起来吧。”</span>
<span>夏微澜眨了眨眼,这才看清,身旁各并行两名女子,分别着淡蓝和淡绿的裙衫,头上发饰也不多,细看面容之下,发现是难得一见的美貌女子。</span>
<span>转头看看凤宸息,见他面色无异,好似无论何种绝色的,在他面前,也不过尔尔。</span>
<span>传闻他的真实容颜,就生得极美,可是,见过他真实面容的人,少之又少,不过,只是近距离看他的半张脸,就知道,他的容姿,一定不会逊色于夜景云。</span>
<span>相比夜景云的清俊,他显得很是邪魅,而冷唯墨却不同,墨黑清澈的眼眸,深邃得宛如幽潭,气质时而冷洌,时而暴厉,时而邪佞,时而温和,让人捉摸不透……</span>
<span>凤宸息利落的跳下马,微微抬眸,看到陷入思绪的夏微澜,邪魅的眸子微微眯起,低声唤道:“丫头,怎么了?”</span>
<span>听到声音,夏微澜回过神来,心中不由一痛,她又在不经易间,想起了他,这份心痛,不知</span><span>要伴随她到何时?</span>
<span>也许,当想起他,心不再发痛的时候,才是真正的自由吧!</span>
<span>凤宸息意味深长的勾起唇,似笑非笑地道:“若是此时后悔,现在还来得及!”</span>
<span>夏微澜胸口一震,不置信的睁大双眼,怔怔的望向凤宸息,眉头紧蹙道:“刚才不是你劝我,不能优柔寡断,为何此刻,又要动摇我的心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