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巷子依旧是那么的深邃、寂静,仿佛它就是一个单独的世界。它并没有因为白天的到来而变得稍微明朗一些,依旧是那副模样。幽暗狭窄的巷道污垢遍地;吱吱呀呀的老鼠钻来钻去;还有那随处可闻令人唾厌的臭味……
虽然很少,几乎是没有人会走到这里,但在这巷子里,却还是有着一个老乞丐。他又老又脏,瘦骨嶙峋,邋遢并长年不修边幅的外表另别人根本猜不透他的年纪,也不知道他到底从何而来,更加不理解为何他要待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巷子里……
“天又亮了……”
靠在一个破旧垃圾箱旁的老乞丐抬了抬头,眨着那双已经浑浊且暗淡无光的眼睛,望了望头顶那遮住天空的灰暗墙壁,无奈的叹了口气。
他低下了头,抚摸着怀中那被灰布包裹住的棍状物,声音有些颤抖,沙哑的自言自语道:“秋水……多少年了……这是第多少次日出了……你说过你最爱看的就是日出……现在你看见了吗……?”
老乞丐颤抖着声音说完了这一句后,眼角流下了一滴泪珠,他将怀中的那东西抱得更紧了一些,身影显得落寞、悲凉。
突然!原本寂静的巷子内,一团团黑色烟雾从暗处钻出,速度奇快,飘荡穿梭于内,直朝着那巷子出口闪去。
仔细看去,那些黑色烟雾其实都是一个个黑色戴有可怖鬼面具的头颅,而那些黑烟则是从其脖子的位置生出的。虽然只有一个头颅,但它们仿佛是还活着一般,口中不停的发出诡异的低吼声,一双双赤红的眼珠不停的转来转去。
鬼面头颅越来越多,足足有数百多个,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。它们似乎是并未在意那个垃圾箱旁的老乞丐,虽然每当它们经过他时,都会将脑袋歪过去,速度减慢一些,用那双红眼打量一番。可那也只有片刻而已,只是眨眼的功夫,便又继续朝着巷口飞去。
老乞丐睁大着双眼,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切,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以往从未有过的表情,立刻起身,亦如年轻人般矫健跟着那些鬼面头颅一路跑去,口中喃喃道:“刀……手……?大宗没死?!”
出了巷口,所有鬼面头颅忽然加快了速度,疯拥着朝着另一头空旷无人的大街飞去,而就在那时,奇异的一幕发生了!
所有鬼面头颅如同飞入了一片无形的空间内,接二连三的消失在那片空旷大街之中。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,每当有一个飞入那里时,其周围的空间都会扭曲一下。
“狱灵界?!好大的妖气……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如此厉害的妖怪!”老乞丐怔怔的望着那片空旷的街道,语气凝重。下一秒,却是轻咦了一声,自言自语了起来:“怎么这狱灵界里还有着一股如此熟悉的气息?不像是妖怪啊?难道是他……!?”
老乞丐皱起了眉头,眼神中充满了纠结,就像是正在为了某些事而犹豫不决。然而,只持续了一分钟不到,再看向老乞丐时,他的眼神已经是坚定了下来。他将手中之物用一条破旧灰布绑至后背,右手伸出一指划破左手指尖,挤出两滴鲜血沾在右手食指,凭空挥动起来……
此时,狱灵界内……
叶秋明手足无措的看了看正一步步朝着这边逼近的刀手们,又看了看一脸轻松的猫九和身旁那淡定自若的犬冢,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是挥如雨下。
“犬冢大哥,它……它们过来了啊……”叶秋明又朝后退了两步,害怕的问着身旁的犬冢。
“嗯,看到了。”
“怎么办啊!?”
“看着就行。”
“……”
听到这如此淡定的回答,叶秋明已经是无话可说,只得继续向后退着,眼神紧紧盯着即将已经变走为跑的三百三十个刀手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毫无任何征兆,猫九抬起洁白的细腿,直至头顶。只听到一声轻喝,她那小巧的赤脚直接猛踩在地面上,顿时地面震颤不止,数十道尖锐石柱从那三百三十个刀手脚下拔地而起。
没有惨叫声发出,但可以清楚的看到,那些刀手的脚步全都停了下来。他们看着石柱上那几十个被贯穿身体,已经一动不动的同伴,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谨慎,不进反退。
“呦!没想到傀儡还会害怕啊?!既然你们不过来,那姑奶奶我可就过去了!”猫九冷笑了一声,赤脚再次踏在地上,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,直闯进刀手群中。
叶秋明此时已经是因为刚才地面的震颤而一的坐在了地上,整个人就像是傻掉了一般,张着嘴呆呆的望着冲进刀手群中的猫九。
“这是什么怪力……?!”叶秋明怔了一会,转过脑袋向一旁依旧泰然自若的犬冢问道。
“不能说怪力,不然被猫九听到后可能会用她那只脚踩你一下的。”犬冢斜着眼瞄了叶秋明一下,回道。
听到这句话,叶秋明立刻伸手捂住了嘴,偷偷看了眼那地上被猫九踩出的大坑,不再敢多说一句。
另一边……
“来来来!今天就让你们来尝尝姑奶奶当年费劲力气搞来的鱼骨头!”
说罢,猫九双手合十再分开,做爪状。两团光芒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的双爪之中,左红右蓝,并伴随着时间的推移,光芒越加的强烈起来。
只听到‘咣――咣――’的两声,光芒退却,一红一蓝两把曲刀从猫九的手中落下,插在了其身体左右两侧的地面上。
两把曲刀除了颜色不一以外,其余全都一模一样。其刀身非常奇特,就像是由许多根细丝缠绕在一起,中间镂空,刀刃则像是另外单独打造后再镶嵌上去一般,伴随着刀本身所发出的红蓝幽光,显得美轮美奂、光彩夺目。
猫九高挑的的身体忽然散发出一丝阴冷的气息,伴随着一声幽然的冷笑声,两把曲刀抖动了两下缓缓飘起,再次回到了猫九的手中。
下一秒,猫九动了起来。但是从那一刻开始,猫九整个人就感觉像是慢了好几拍,亦或者说就像是在跳一个非常柔情漫美的舞蹈。原本那气冲冲的表情也变得温柔可人,凹凸有致的身躯一步一挪,不停的扭动着。
“嗯?猫九姑娘这是在干嘛呢?怎么突然跳起舞来了?”叶秋明疑惑的看着远处的猫九,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朝犬冢问道。
“嗯,除去刚才被石柱插死的五十六个,现在还剩两百七十四,估计也就十秒钟吧。”犬冢淡淡的说道。
叶秋明听闻有些不解,忙问道:“犬冢大哥,你刚刚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啊?”
犬冢沉默了一会,回道:“每次猫九心情不好时,她所表现出的样子是与内心相反的,所以说,她现在非常的不爽,毕竟那两把曲刀可都是拿出来了。”
“你说的就是那一蓝一红的两把怪刀吗?”
“对。红刀名为鲲鳍左,蓝刀名为鲲鳍右。”
“鲲鳍……?”
“嗯,刀如其名。是巫良以猫九当年从鲲鳍上撕扯下来的两根骨头制成的,红为火蓝为冰,锋利无比。该说的我都说了,你也别再多话,看着就行。”犬冢示意叶秋明不要再多话。
虽然口上不再多问,但是叶秋明此刻的心情就如同被五雷轰打过了一般。一次又一次的意想不到,令他那个原本只能算是普通的世界观彻底崩塌。
鲲……那个不是只存在于神话中吗?叶秋明低声喃喃道。
远处,白雾弥漫,刀手众中倩影重重,引得叶秋明不再多想,眺望而去。
只见猫九已是不见其人,反之在那还剩下的两百七十四个刀手之中,一个黑色的曼妙倩影不断的来回闪烁着,就如同一个美丽的游魂,所到之处,的之花皆同绽放,连带着一阵阵白色烟雾缭绕于众人之中。
俗话说的不容,可在这里,那冰与火却毫不排斥的相融在了一起。烈火燃烧,冰晶碎裂之声不绝于耳,只看到一道道墨红的血雾接连喷出,将这白雾渐渐染红。
还在持续着,那金属的撞击声,刀刃入肉声,刀手的沙哑喊声,还有猫九那如空灵般的哼笑声,夹杂在一起,像是一曲地狱挽歌,在那里存在的只有搏杀、死亡。
终于,十秒结束。
已经变得猩红的白雾渐渐散去。只见猫九正踮起左脚站立于地,右腿弯曲抬起,左手持红刀抱于胸前,右手持蓝刀环于后背,身体微微前倾,脖梁侧歪,朱唇微启,神情再次变为原先的冷若冰霜。
而就在她的周围,无数残缺不全的尸块散落在地面上,断手断脚遍地都是,墨红色的血液将这原本就已经红艳的大地染的色韵更深了些,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死亡的气味。
离着猫九不远处,还有一个刀手没有倒下。虽然已经浑身是伤,但是却如同感知不到疼痛一般,仍旧手握长刀,一步一步朝着猫九行去。
猫九皱了皱眉头,嘴唇微抿,放下身姿,将手中红蓝两把曲刀刀柄对接在了一起,冷哼道:“哼!只是个死物罢了!”
说罢,猫九身影一闪,直接出现在了那刀手的面前,只见其手中长刀一阵飞速旋转,之后便又横在了自己身前。猫九双手轻轻一拉,长刀分开,再次化为了两把曲刀。接着光芒再现,两把曲刀重新被吸入到猫九的双手之中。
刀手的身体不再动弹,只是保持着举刀的动作站立在那里。随着猫九右脚轻跺地面,那刀手的身体竟在一瞬间化为了的开来,化为了无数个指头般大小的碎块,就连那把刀少说也是断成了百节不止。
“好……好厉害……”叶秋明此时心里的感受只能用这三个字来形容,他完全没有想到,整整几百人,竟然只用了十秒的时间就被全部杀死,而且做出这般的还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,手段还如此的狠毒、利落!
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,看着那一地的残尸断骸,叶秋明只感到胃中一阵翻涌,差点吐了出来。毕竟再此之前,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,一个普通人见到如此血腥惨烈的场面,要是还能淡定自若,那才是更为奇怪。
“怎么?有些受不了了?”犬冢看了眼不停做出呕吐模样的叶秋明,淡淡的问了一句。
“嗯……嗯……有点……”叶秋明断断续续的回道。
犬冢笑了笑,说:“第一次难免,不过你还是尽快适应的好,以后这种场面时常会有的。好了,不管你想不想吐,我劝你还是赶紧憋回去吧,猫九过来了,如果她看到你这副模样,我可不敢保证她会对你做出什么。”
“啊!额……唔……咕噜……”
听到此番话的叶秋明吓得身体一颤,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,直接咽下了好几口唾沫。
猫九迈着妖娆的步伐缓缓走到了叶秋明的面前,明眸半睁,上下打量了叶秋明一番,才开口说道:“怎么样?姑奶奶怎么打妖怪的你看清楚了没有?”
叶秋明呆呆的‘啊’了一声,在发现猫九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后,身体立马站得笔直,连忙点了点头。
猫九见叶秋明这般模样,翻了翻白眼,冷哼了一声,又问道:“那一开始古书告诉你该如何对付这些傀儡的?”
叶秋明想了想,随即回道:“应该是,进狱灵界,夺刀杀之。”
“对,现在狱灵界也进了,可是第二条却没有完成。”猫九冷声说道。
叶秋明看了看猫九,又微微侧过脑袋望了望远处那一地的尸体碎块,不解的问道:“可是……那些刀手不都已经被你全部杀死了吗?”
“哼!那只是姑奶奶我心情不好,想发发脾气,练练手而已。如果不是被它们自己的刀所斩杀的话,无论身体变成何种样子,哪怕是被碎尸万段,都会重新活过来。”猫九没好气的回道。
“哦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
只听到‘啪!’的一声,猫九抬手一巴掌直接拍在叶秋明的肩头,气呼呼的厉声喝道:“哦你个头!现在该你了!待会那些个傀儡复活的时候,你上去把它们都给老娘杀干净了!少一个,我就把你皮扒了!”
叶秋明缩着肩头,苦咧着嘴,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。猫九的实力他也算是见识了,如果此时自己说个不字的话,恐怕下场就真的如猫九所说,被直接扒皮了。没有丝毫办法,叶秋明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下来。
突然,猫九的表情大变,原本抓住叶秋明肩头的玉手立刻送来,手中光芒一闪,吐出蓝色曲刀朝着右侧挥舞过去。
冰气从刀口喷涌而出,化为一道巨大的冰墙,将叶秋明三人包裹在了里面。
只听到‘咣!’的一声,冰墙一处突然破碎开来,一道白色虚影从缺口刺入,速度之快,直奔猫九而去。
然而猫九似乎是已经早走准备,右手再次一挥,手中曲刀与那虚影撞击在了一起,硬生生改变将其飞行的轨迹,使其刺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。
“是谁?!”猫九皱眉,厉声喊道。
“放开那小子!不然我定灭了你!”
听起来说此话的人似乎是一个老人,声音有些沙哑低沉,但气息之稳,嗓音之大,环绕四周,犹如雷鸣!
“哼!灭我?!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!”猫九冷声回道。
下一秒,冰墙顶部顿时化为了粉末,无数白色虚影从半空落下,直直的刺向猫九与犬冢。情急之下,猫九一把将叶秋明推到一旁,同犬冢跳出冰墙之外。
倒在地上的叶秋明揉了揉摔疼的的,抬头扫了眼自己的周围,他看到那个最开始刺入地中的白色虚影就在自己的脚边。
仔细的瞧看了一番,他发现那白色虚影竟然是半截透明的剑刃。当他想要伸手去将其拔出时,那透明剑刃直接化为了一缕白烟,消散不见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