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巴里特的冒险生涯中,曾见过许多种类魔兽、异怪,它们的个头有大有小,不过很多都已经成为了他的剑下亡魂,被他换成了一堆堆让人着迷的、黄橙橙的金币。
正因如此,除了那些尚没有见过的真正龙族以外,巴里特感觉自己应该不会对任何种类的怪物感到惊讶,但是眼前这个庞然大物,哪怕远远望去,也依然让他感觉震撼莫名。
之前他们抓到的那只霜虫与眼前这个家伙相比,就像是侏儒和食人魔的区别一般。好吧,其实没有这么夸张,但也差不太多。
即便身躯如此之大,但霜虫在这片天蓝色的厚苔藓上爬行时,却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,甚至称得上悄无声息。只有它啃食苔藓的时候,才会发出一些细微的咀嚼之声。
“霜虫这种生物居然能长到如此之大,还真是令的开眼界啊!”老威尔感叹着,“埃莉诺法师如果看到我们把这么个大家伙送过去,也许一高兴,付给我们双倍的报酬也说不定。”
埃莉诺,那是个女性的名字,巴里特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那枚由四翅飞蛾组成的秘法印记,她也许就是这次任务的雇主,也是‘下流小说’一行人的雇主。
但她并不能算是我的雇主,‘下流小说’才是,巴里特看了老威尔一眼。
“它的嘴里似乎没长那对巨大的钳子。”半精灵不太确定的说道,“又或者那对钳子和它的身体相比,实在是太小了,以至于被我忽略了?”
“它确实没长。”巴里特眯着眼睛确认着,“这只霜虫不仅没有那对巨颚,似乎连能发出颤音的肉瘤也没有。”
巴里特抬头看了一眼食人魔肩膀上的侏儒,后者点了点头,对他的话表示肯定。
“真的?我想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。”老威尔颇有些高兴,“否则这么个大家伙,还真是不太容易抓捕呢。”
“如果埃莉诺法师不介意的话,就是好消息。”艾斯特尔说,“它应该是一只比较‘特别’的霜虫,”半精灵没有说‘畸形’二字。“埃莉诺法师也许会因此付给我们更多的报酬,也许会因此让我们回来再找一只‘普通’一点的,毕竟我们并不知道埃莉诺法师要这些霜虫来干什么。”
“也许拿来吃也说不定。”食人魔小声嘀咕着。
“也许吧,但这并不是我们要操心的事情。”老威尔看着那只巨大的霜虫,“我们要做到就是把它抓住,然后送过去,至于符不符合要求,嗯......”他沉吟了下,“应该问题不大。难道不长巨颚和肉瘤的霜虫就不是霜虫了?这可不是我们耍赖,任务上明明没有写嘛。”法师挑了挑自己的眉毛,露出了狡猾的笑容。
这确实无可指责,巴里特看过那张任务羊皮纸,上面的要就很简单,归纳起来就是两点:第一点,要抓的物种:霜虫;第二点,霜虫的状态:活的。仅此而已。
冒险者们是根据任务上的要求来完成任务的,至于任务中所要寻找的东西、或者产生的结果是否是雇主真心想要的,其实并不太重要,至少与最后的结算报酬无关。
因为雇主必须将任务的报酬提前支付给冒险者行会才能发布任务,而只要行会判断任务完成,便会支付给冒险者相应的报酬。而行会的判断依据,也同样是任务描述,而非雇主的真正意图。
正确表达出自己的诉求,是雇主自己的事情。因为除了你的爱人,没有人会想要了解你的内心。
“它似乎并不想要攻击我们。”侏儒突然开口说道,“它的眼神中并没有敌意。”
巴里特看向霜虫,发现这个大家伙在用它脑袋上那对圆溜溜眼睛也观察着他们。侏儒判断的没错,这只霜虫确实并没有攻他们击的打算。
“敌意”这种东西虽然说不清道不明的,但是高明的冒险者却往往能够通过自己的观察,或多或少的分辨出。尤其是面对那些不懂得隐藏自己真实想法的野兽和异怪,这种感知尤为明显。
“这倒是一件稀奇的事情。”老威尔表示出了适度的好奇,“一个对人类没有敌意的野生霜虫,确实值得琢磨!如果是百多年以前,在我还有进取心的时候,也许我会把它留下,然后投入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去研究。但是现在,我只想把它送走,把任务完成,仅此而已。”法师感慨着,“它对我们没有敌意,不过等到我们将它打到后,也许它就不这么想了。”法师的语气中带着一点遗憾。
“或许我们并不需要急着攻击。”半精灵沉吟了下,“以前在精灵圣地‘洛丝萝林’生活的时候,我和那里的大德鲁伊学了一点安抚野兽的技巧,想必应该可以试试。”
艾斯特尔的话让巴里特有些吃惊,他原以为这位半精灵是那种有着少许杀戮的的冒险者,因为每当半精灵将他的精灵双剑刺入猎物的身体中,脸上都会带着一些异样的兴奋。
这样的人在冒险者中不算少,巴里特知道很多人在杀戮生命的时候,都会获得一种特别的、难以名状的满足感。他们中的少部分人会沉迷其中,内心扭曲,嗜血如狂。而大部分人则只是会在法律和道德允许的范围内,满足下自己的的小的。
巴里特原本以为艾斯特尔也是后一种人,但现在看来,半精灵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。
至于巴里特自己,杀戮不会给他带来的和满足,也不会让他恐惧和内疚。他在杀戮时就像是厨师在用手中的厨刀肢解活鱼一般,心里想的除了如何用这条鱼做道好菜以外,更多的,只是一种漠然和麻木。
半精灵提出的想法无疑是十分冒险的,但老威尔依然同意了他的尝试。
优雅的半精灵艾斯特尔慢慢的朝那只巨大的霜虫走去,步伐轻盈而坚定,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。霜虫定定的看着他,黑色的圆眼睛内似乎流露着困惑。
这是一个乖巧的家伙,巴里特在心里想道,就像吃饱了饭的食人魔莫格洛克一样,也像他父亲在老家里养的那条土狗。
那是一条安静的狗,平时除了喜欢趴在门口的青石上晒太阳以外,便没有的的爱好。每当有陌生人想要靠近它,它就会抬起头,把两只眼睛睁的滴溜圆。而当陌生人接近它到一定距离,那条土狗就会默默的后退几步,然后回头继续看着你,就像眼前这只霜虫……
当半精灵和霜虫之间的距离不足五米时,霜虫开始后退,它那庞大的身躯轻巧的在苔藓上滑动着,一点都不显得笨拙,也丝毫不见吃力。
巴里特听到远处的半精灵似乎在低声吟咏着什么,那声音柔和,带着一点秋天午后的那种静谧,让人的内心安宁而慵懒。霜虫停止了后退,半精灵顺手从路过的冷杉树上拔了一丛苔藓,将手臂伸直,慢慢递了过去。
霜虫张开大了嘴,任由半精灵将苔藓扔进它的嘴里。半精灵慢慢的弯下腰,又从脚下拔了一簇,又扔给了霜虫;
这个动作不由得让巴里特为艾斯特尔捏了一把汗,半精灵的身高一米八、九的样子,而霜虫的嘴大张后甚至接近三米,能轻易将半精灵囫囵的吞进去,再加上双方的距离如此接近,只要霜虫稍稍往前一窜,半精灵便很难进行躲避。
但是这条大虫子只是安静的张大着嘴,一动不动,任由半精灵不断的拔着苔藓,扔进它的口中。
半精灵喂了五、六次后,当他再直起身时,手里拿的却不是一簇苔藓,而是一瓶墨绿色的液体。艾斯特尔右手轻轻将瓶盖打开,就那么施施然的将瓶内的液体全部倒在了霜虫的嘴里,然后又拿出一瓶,又倒了进去,然后又是一瓶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