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,越下越大,似乎永远不会停了。
“我也死了,成为了一道怨念,被囚禁在这座白骨山里。”
“我恨中原的人,我要把中原来的人全吃了,巩固自己道行。”
“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,和他踏入轮回,永不分离。”
白骨精呢喃细语,将数百年前的过往轻轻的诉说了出来。
“洪水……”
“大汉……”
“洛阳……”
楚风,楞了许久。
当年,弱水为祸人间,确实侵蚀了一整支军队,也确实一路东去,带走了太多无辜凡人的生命。
他自愿被的五百年,换来弱水的正常轮回,阻止天下大乱。
如来确实做到了,弱水踏入了轮回,不再被诅咒,人间也太平了。
可是,他们都忘了那些已经被弱水侵蚀的凡人,他们的生命回不来了。
这座白骨山,积满了怨念――那支军队的怨念、无辜百姓的怨念、附近小镇被抓来的劳工的怨念。
“世间最玄妙的东西莫过于因果,一因或可得万果,万果皆系一因……”
楚风苦笑着,没想到造成这座白骨山的因还是当年他给了弱水琉璃珠,助弱水逃离了天河,来到了人间。
“好冷的风啊!”
楚风仰头,任凭着鹅毛大雪扑在脸上,任凭着寒风刺入骨髓。
他展开神识,感受着这里的怨念。
他感受到了那支军队的怨念,保家卫国,却连尸骸都被嫌弃;
他感受到了无辜百姓的怨念,惨死于洪水之中,埋葬于污浊之地;
他感受到了小镇男女的怨念,家人分离,痛苦万分;
他感受到了白骨精的怨念,叹这世间不公,天道无情!
这一切,形成了恶性循环,使得白骨山不仅有着怨念,还产生了魔气,维持着虚空通道,源源不断的滋养着魔族。
长此下去,会诞生多少恶魔?
人间,又会变成一副什么样的局面?
他不知道,也不敢去想,因为这一切都和他分不开。
“噗……”
殷红的鲜血从楚风的嘴间溢出来,流落到雪片上。
呼……
风一吹,那染血的雪片飞上了半空,竟一分为二,二分为四,四分为八……
转眼间,漫天飞舞着殷红的雪花,像是妖娆的玫瑰,飘落着,旋转着,跳跃着。
白骨山,瞬间成了一座“红骨山”。
“凌云!”
江流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只看到楚风在流血,心里担忧得很,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。
“小风!”美猴王对当年之事记得很清楚,连忙窜了过来,道,“听俺老孙说,你被的五百年,已经够了,这里与你无关,再说了,俺老孙也被的了五百年,算一算,咱们还亏了呢!”
楚风,转过了头,漆黑的眸子看向美猴王,苦涩一笑,道:“真的与我无关吗?”
他知道,美猴王是在安慰他,不希望他给自己太大的压力。
但是,这件事的因终究还是在他这里,他真的可以做到坦然吗?
是的,他可以说,我不知道弱水会为祸人间,不经意间给她琉璃珠的;
是的,他可以说,侵蚀人间的是弱水,而他救了很多凡人;
是的,他可以说,他为天下苍生的了五百年,够了;
是的,他可以说……
可是,真的与他无关吗?
楚风背对着美猴王,朝白骨精的方向、朝眼前的高地走过去。
他轻声道:“猴哥,如果我要找借口,五百年前我就不会被的了。”
他的眸子坚韧而深邃:“我说过,我不会给天下人负我的机会,但也绝对不会负天下人。”
他一步一个脚印,朝高地而去。
“呜呜……”
无尽的怨念冲了过来,挡住了他的路。
白骨精抹了泪水,又变得一副冷漠的样子,望了楚风一眼,道:“放弃吧,你不可能上来的,这些怨念就是如来佛祖来了也对付不了。”
“对付?”楚风淡然一笑,轻轻地摇了摇头,“我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们,何来对付一说?”
“你?”
白骨精不明白楚风是什么意思,不过接下来的景象着实出乎她的意料。
她看到,那些怨念撕碎了楚风的皮肉,窜进了他的身体里,又迅速的冲了出来,飞上了高空。
她看到,楚风又抬起了脚步,似乎没有了束缚,缓缓的走了上来。
殷红的雪花拂在楚风的脸上、胳膊上,温柔的融化着。
“噗!”
楚风又流下了一口鲜血。
他的身体,被无情的撕开,无情的攻击着,心如刀绞。
“你看,它们也没把我怎么样嘛。”
可是,他却眨了眨眼睛,挤出一丝笑容,脚步不曾停下来。
一个时辰。
整整一个时辰。
就这么五步的距离,他走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无尽怨念,盘旋在上空,呼号着,咆哮着,却不再攻击他。
他又迈出了一步,来到了高地,来到了白骨精的身前。
他朝白骨精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,道:“从前,有一只爱捣乱的兔子……”
“那一年……”
“那一天……”
“那一刻……”
他轻轻地,将五百年前的过去说了出来,眸子忧郁、惆怅。
“所以,不要吃我的了,你要吃就吃我吧。”
楚风又上前一步。
白骨精近距离的看着楚风,静到能听到对方的心跳。
她没有想到,所谓的天神救了人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。
原来……
她摇了摇头,道:“这一切都不重要了,我要吃的是中原人,巩固我的修为,寻找着他。”
楚风知道,她口中的中原人指的就是小和尚江流儿。
他正色道:“如果,我非要救他呢?”
飕!
一瞬间,白骨精就爆发了,修长的手指嵌入了楚风的肉中:“那我就杀了你。”
楚风毫不在意,道:“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巩固修为,是为了寻找他吧?”
白骨精低声道:“既然知道,那就不要挡我的路。”
“可是,”楚风摇了摇头,继续说道,“既然你在这里五百年都没有找到他的怨念,有没有想过另一种情况?”
白骨精松开了手。
是啊,她在这里五百年了,可怎么找也找不到他的怨念。
另一种情况……
真的可能吗?